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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 诡道

【原文】

带勇之法,用恩莫如用仁,用威莫如用礼。仁者,即所谓欲立立人,欲达达人也。待弁勇如待子弟之心,尝望其成立,望其发达,则人知恩矣。礼者,即所谓无众寡,无大小,无敢慢,泰而不骄也。正其衣冠,尊其瞻视,俨然人望而畏之,威而不猛也。持之以敬,临之以庄,无形无声之际,常有懔然难犯之象,则人知威矣。守斯二者,虽蛮貊之邦行矣,何兵勇之不可治哉。

【翻译】

带兵的方法,用恩情不如用仁义,用威严不如用礼遇。“仁”的意思就是说,要想自己立身成事,先让别人立身;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,先要达到别人的目的。对待士兵就要像对待自家子弟一样的心情,希望他成事立业,希望他发达兴旺,那么,人们自然感恩于你。“礼”的意思,就是指人与人之间平等对待,不论人数多寡,不分年龄大小,不分职位高低,不要怠慢侮辱别人,要安适平和而不能骄傲自大。端正衣冠,目光庄严肃穆,人们看见就生敬畏之心,觉得威严持重而不激烈。做事要敬业,待人要稳健,于无形无声中显现出凛然不可犯的气象来,这样,别人自然就能尊重你的威严了。如果能遵守这两个方面,即使是到蛮夷落后的邦国也行得通,又有什么样的士兵不能带领呢?

【点评】

曾国藩认为,带勇之法的要领,一是仁礼并用,二是恩威兼施。“用恩莫如用仁,用威莫如用礼”,这两者是互为条件互相统一的。在恩仁方面,曾国藩强调以义理来带兵,编写了浅显易懂而又朗朗上口的歌谣式营规,如《保守平安歌》、《水师得胜歌》、《陆军得胜歌》、《爱民歌》、《营规》等,令士兵传唱并遵守;另外,他倡导将领如父兄般对待士兵,士兵也就视将领为父兄,加上湘军多为邻里乡党的血缘关系,往往能够收到团结军心、整肃纪律的良好效果。在威礼方面,曾国藩加强平时的军事训练,从严要求,毫不松懈,要求“练技艺者,刀矛能保身,能刺人,枪炮能命中,能及远。练阵法者,进则同进,站则同站,登山不乱,越水不杂”;同时,他还强化将官对部下的专统权,下级绝对服从上级,士兵绝对服从军官,这从制度上保障了湘军拥有较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。

实际上,这是熟读儒书的曾国藩将修齐治平的理论用来管理军队。他说:“将领之管兵勇,如父兄之管子弟。父兄严者,其子弟整肃,其家必兴;溺爱者,其子弟骄纵,其家必败。”又说:“我辈带兵勇,如父兄带子弟一般,无银钱,无保举,尚是小事,切不可使他因扰民而坏品行,因嫖赌洋烟而坏身体,个个学好,人人成材,则兵勇感恩,兵勇之父母妻子亦感恩矣。”曾国藩将家庭伦理移植到军队中来,逐渐形成亲和团结的友善氛围,将官真心对待士兵,士兵也真心爱戴将官,生死与共,荣辱同享。打起仗来,自然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。蔡谔极其赞赏曾国藩的带兵之法,他说:“带兵如父兄之带子弟一语,最为慈仁贴切。能以此存心,则古今带兵格言,千言万语皆付之一炬。”

【原文】

兵者,阴事也,哀戚之意,如临亲丧,肃敬之心,如承大祭,庶为近之。今以羊牛犬豕而就屠烹,见其悲啼割剥之顷,宛转刀俎之间,仁者将有所不忍,况以人命为浪博轻掷之物。无论其败丧也,即使幸胜,而死伤相望,断头洞胸,折臂失足,血肉狼藉,日陈吾前,哀矜之不遑,喜何有?故军中不宜有欢欣之象,有欢欣之象者,无论或为和悦,或为骄盈,终归败而已矣。田单之在即墨,将军有死之心,士卒无生之气,此所以破燕也;及其攻狄也,黄金横带,而骋乎淄渑之间,有生之乐,无死之心,鲁仲连策其必不胜。兵事之宜惨戚,不宜欢欣,亦明矣。

【翻译】

用兵,是很残酷的事情,有哀痛悲愤之意,如同面对失去亲人的场面;有肃穆庄敬之心,如同身处祭奠仪式,这样才可以讲用兵。如今杀猪杀狗杀牛羊之际,见它们嚎叫啼哭在刀割之时,痛苦挣扎在斧案之间,仁慈的人就不忍心观看,何况眼见以人命来相搏杀的战争之事了。先不说战争失败的情形,即使侥幸地获胜,看到战场上死的死伤的伤,到处是断头洞胸、折臂失足、血肉狼藉的场面,哀痛悲切还来不及,哪里会有高兴欢喜的想法?所以在军队中不应有欢欣喜乐的情形,有欢欣喜悦情绪的,不论是高兴还是骄傲轻敌,终归在战争中失败。田单在守即墨的时候,将军有赴死的心思,士兵没有生还的念头,这是能打败燕军的根本啊!等到进攻狄戎时,将士们披着金甲玉带,驰骋在淄渑之间的土地上,有求生的乐趣,没有赴死的心思,鲁仲连认定他一定打不赢,果然言中。用兵打仗的事应当有凄惨的准备,不应有欢欣的妄想,这才是明智的。

【点评】

孙子说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战争是关系到国家存亡和百姓生死的大事,必须从战略上引起高度的重视,对战争进行全面的分析和研究。孙子指出,带甲十万要日费千金,经常用兵则国用不足。因此,孙子告诫人们说:“非利不动,非得不用,非危不战。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;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;怒可以复喜,愠可以复悦,亡国不可以复存,死者不可以复生。故明君慎之,良将警之,此安国全军之道也。”

曾国藩也是深刻认识到战争的破坏性和危害性,因此主张慎战、重战和备战,以求安国全军之道。老子说:“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”曾国藩也深谙“兵者,阴事”的道理,结合历史经验和战争实践,不断总结教训,提高实战水平。他说:“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,足以包括古今兵书。”他写信劝诫弟弟:“既在行间,望以讲求将略为第一义,点名看操等粗浅之事必躬亲之,练胆料敌等精微之事必苦思之。”

同时,他发挥孟子的“不忍人之心”的说法,既表明了他对战争问题的慎重态度和高屋建瓴的战略眼光,又为他建立仁义之师的想法张目,阐述哀兵必胜的道理。孟子说:“先王有不忍人之心,斯有不忍之政矣。以不忍人之心,行不忍人之政,治天下可运之掌上。”又说:“人皆有所不忍,达之于其所忍,仁也;人皆有所不为,达之于其所为,义也。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,而仁不可胜用也;人能充无穿窬之心,而义不可胜用也;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,无所往而不为义也。”这就是说,一如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,将此“不忍人之心”扩充开去,“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”,扩大到整个社会,由仁心而至仁政,最终即可实现平治天下的愿望。

【原文】

练兵如八股家之揣摩,只要有百篇烂熟之文,则布局立意,常有熟径可寻,而腔调亦左右逢源于。凡读文太多,而实无心得者,必不能文者也。用兵亦宜有简练之营,有纯熟之将领,阵法不可贪多而无实。 此时自治毫无把握,遽求成效,则气浮而乏,内心不可不察。进兵须由自己作主,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。非特进兵为然,即寻常出队开仗亦不可受人牵制。应战时,虽他营不愿而我营亦必接战;不应战时,虽他营催促,我亦且持重不进。若彼此皆牵率出队,视用兵为应酬之文,则不复能出奇制胜矣。

【翻译】

练兵如同作八股文,只要心中有百篇背得烂熟的文章,那么文章的结构布局、立意主题之法,常有熟路可寻,行文腔调也会左右逢源。凡是那些读书太多,实际上却潦草浮泛没有心得的人,一定不会写文章。用兵也应该有简便实用的营垒,有对于兵法纯熟的将领,学习阵法不可贪多而不切实际。

这时,自己想控制全局是毫无把握的,如果立即追求成效,就会虚火上浮而身体困乏,内心不可不明白这一点。我们常说进兵必须由自己做主,不能因为顾及他人的言论而受到牵制。不仅进兵时是这样,即使寻常出兵开战也不能受人牵制。应该作战时,即使别的营垒不愿作战,我的营垒也必须接战开火;不应该作战时,即使别的营垒催促,我也要谨慎行事不轻易出兵。如果彼此都牵制关联,勉强出兵,把用兵看成是写作应酬文章,那么就再也不能出奇制胜了。

【点评】

曾国藩认为,阵法要烂熟于心,方能临战不怯,临危不乱。曾国藩以儒臣带兵打仗,他往往通过史书中的古战例来熟悉战争类型,做到胸有成竹,然后制定相应的方略,克敌制胜。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张兴世之据钱溪,宋子仙之取郢州,许德勋之下黄州,皆水路越攻而胜。王琳之下金陵,以水路越攻而败。尉元之取下邳四城,李愬之入蔡州,郭崇韬之策汴梁,以陆路越攻而得之。李道宗之策平壤,李泌之策范阳,以陆路不越攻而失之。”从这些战例中,曾国藩得出结论:“成败得失,固无一定之轨辙也。”“故知胜败无常,视将才为转移耳。”为了攻克江陵,他翻阅大量古籍,记下很多关于越镇越寨或胜或败的战例。比如,其中一条是探讨唐太宗亲征高丽的:“唐贞观十九年,太宗亲征高丽。既拔辽东、盖牟诸城,至安市。将决战,高丽靺鞨合兵为阵,长四十里。江夏王道宗曰:‘高丽倾国以拒王师,平壤之守必弱。愿假臣精兵五千,覆其本根,则数十万众可不战而降。爷上不应。后攻安市,竟不能拔。降将请先攻乌骨城,众议不从,遂自安市班师。”曾国藩评论说:“道宗请越安市而进攻平壤,此虽险途,而实制胜之奇兵也。太宗不从,无功而返,此不能越攻之失者也。”

曾国藩又说,用兵要出奇制胜,不可受人牵制,勉强应战。孙子说:“兵者,诡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。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佚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此兵家之胜,不可先传也。”用兵打仗就是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,造成敌人的错觉,使敌人判断失误,因此需要千变万化,出其不意。他在《金陵楚军水师昭忠祠记》中说:“礼俗政教,邦有常典。前贤犹因时适变,不相沿袭,况乎用兵之道随地形赋势而变焉者也,岂有可泥之法,不敝之制?”他又说:“凡可得而变革者,正赖后贤相时制宜,因应无方,弥缝前世之失,俾日新而月盛。又乌取夫颛己守常,姝姝焉自悦其故迹,终古而不化哉?”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;水因地而制流,兵因敌而制胜。学习和运用古代的战略战术,不能泥古而不化,还要处处从实际出发,相时制宜,审时度势,这样才能因敌变化而取胜,才能随时择善而不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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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挺经》一书是曾国藩临终前的一部压案之作,总结了曾国藩人生心得和成功经验的一部传世奇书,是一生的学问与事功达到顶点时的心法总结,用李鸿章的话说,是“精通造化,守身用世的秘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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