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曰:
往事,可重,停云古洞。狭路逢仇,数言提训。放去狐女如飞,任他归。
相传口诀无人见,二妖欣羡。泥首于堂殿。须臾剑佩隐无迹,凝眸皎日,长空碧。
右调《月照梨花》
前回言不换别了城璧、如玉,回衡山玉屋洞去。再说冷于冰与温如玉寻梦后,驾云光早到虎牙山,在骊珠洞外落。用手一指,门锁尽落,重门顿开,一步步走了入去。见对面一座石桥,桥西松柏影中一带石墙,桥东有一条石砌的阔路,花木参差,掩映左右。正中间两扇石门,已大开在那里,门内立着一架石屏风。转过屏风,见阔大房屋颇多,院内有许多妇女,穿红挂绿,行坐不一。
众妇女看见于冰,一个个大惊失色,都围了来问讯。于冰道:“你家主人可在么?”众妇女道:“这是我家翠黛二公主的府第。我家公主与我家锦屏大公主俱在后洞下棋,你问着要怎么?”于冰道:“你可速将你两个公主请来,就说我是衡山玉屋洞的冷于冰相访。”众妖妇久知冷于冰名姓,听了这三个字,无不惊魂动魄,大家呼哨了一声,都没命的跑入后洞去了。
于冰走至正殿内,见摆的古玩字画、桌椅床帐件件精良,不禁点头叹息道:“一个披毛带尾的小妖,便享受人世不易得的服饰珍玩,真是罪过!你看他们闻我的名头去了,少不的还要转来,我不如在此坐候。”
再说两个妖狐正在后洞下棋顽耍,猛听的侍女们报说冷于冰如何长短,直入我们洞内。二妖闻知,大是惊慌。少刻,侍女们又报道:“那冷于冰坐在我们前殿了。”两妖私相计议道:“我们先时曾拿他道友连城璧,他今日寻上门来,定是立意晦气,到只怕要大动干戈。我们也无可回避,只索与他见个高低。”商量了一会,各带了防身宝物,准备着与于冰赌斗。
于冰在前殿早知其意,心内不禁失笑。须臾,听的殿前语声喧哗,从殿阶下走上两个妇人来,打扮的甚是艳丽,面貌无异天仙,腰间各带着双股宝剑,后面跟随着百十个妇女。于冰念在天狐分上,不好以畜类相待,起身举手道:“二位公主请了!”那两个妖妇将于冰上下一看,见于冰戴九莲束发铜冠,身穿天青火浣布道袍,腰系芙蓉根丝绦,足踏墨青桃丝靴,臂负宝剑一口;面若寒玉凝脂,目同朗星焕彩,唇红齿白,须发如漆,俊俏儒雅之中,却眉中带点杀气,看之令人生畏。二妖看罢,心里说道:“这冷于冰果然名不虚传!”随即也回了个万福。
于冰道:“贫道忝系世好,到贵洞即系佳客,坐位少不的要僭了。”说罢,在正中坐下。二妖见于冰举动虽有些自大,却语言温和,面色上无怒色,心上略放宽些,随口应道:“先生请便。”两妖在下面椅上分左右坐了,问道:“先生可是法师冷于冰么?”于冰道:“正是。”二女妖道:“久仰先生大名,轰雷贯耳。今承下顾,茅屋生辉。方才先生言‘世好’二字,敢求明示。”于冰道:“系从令尊雪山推来。”二妖喜道:“先生是几时会过家父?”于冰不好题连城璧事,改说道:“贫道去年在江西九华山与令尊相遇,极承关爱,送我《天罡总枢》一部。这‘世好’二字,系从此出。”
二女妖起初闻于冰名姓,动拼命相杀之心;继见于冰言貌温和,动猜疑防备之心;今听道受他父亲《天罡总枢》一部,又动同道一气之心,不由的满面生春,笑问道:“家父经岁忙冗,不知怎么有馀暇得与先生相晤?”于冰道:“令尊名登天府,充上界修文院总领之职,九华山一晤,适偶然耳。”二女妖见于冰说的名号相对,深信无杀害之心,两个一齐起身,从新万福。于冰亦作揖相还。二女妖等得于冰坐下,方才就坐,说道:“心慕尊名,时存畏惧,不意先生与家父有通融书籍之好。平辈不敢妄攀,然家父年齿必多于先生几岁,今后以世叔相称可也。”于冰大笑道:“世叔称呼断不可当,只以道兄相称足矣。”
二女妖又低嘱众侍女速备极好的酒果。一语方出,诸物顷刻即至,众妇女揩抹春台。于冰道:“到不劳费心,贫道断绝烟火有年矣。”二女妖笑道:“世叔乃是清高之士,安敢以尘世俗物相敬!敝洞颇有野杏山桃,少将点孝顺之心。”于冰推辞间,已摆满一桌,约有二十馀种奇葩异果,竟是中国、海外珍品杂陈。二女妖让于冰正坐,亲自将椅儿移至桌子两傍相陪。侍女们斟上酒来,二女妖起身奉敬。于冰道:“既承雅谊,我多领几个果子罢,酒不敢领。”二女妖亦不敢再强,拣精美之物布送过口。于冰也不作客,随意食用。二女妖道:“家父赠《天罡总枢》,未知书内所载何术?”于冰道:“此书泄天地始终造化,详日月出没玄机,大罗金仙读此书者百无一二。书虽出自令尊所授,令尊却一字未读。”二女妖道:“这是何说?”于冰就将他父亲盗老君书起,直说到诛九江,追广信,戳目针钉死白龙夫人,并雷火烧鲲鱼,将此书熟读后,到赤霞山交火龙真人,转送八景宫等语。
众女妖听了,俱吓的目瞪神痴。惟翠黛女妖心下有些疑信相半,看于冰是以大言吓唬他们。随伸纤纤细手,将盘中松子仁儿挝了一大把,递在锦屏女妖手内;自己又挝了一把,紧紧握住,向于冰道:“世叔既具如许神通,定知我们两人松子仁数目,恳求慧力试猜一猜。”于冰笑道:“此眼下些小伎俩也,算得什么!但你两个手中并没一个松子仁儿,着我从何处猜起?”二妖皆笑道:“世叔真小儿待我们!松仁现都在我们手内,怎说一个没有?”于冰道:“你两个可将手展开一看,便知有无。”二女妖一齐将手开看,果然一个没有。众女妖皆大惊异。翠黛向锦屏道:“你我明明握在手内,怎么一开手就会没了?端的归于何处?”于冰笑道:“却都在我手内。”随将两手一开,每一只手内各有松仁一把。众妖妇皆大笑。二女妖道:“即此一斑,可知全豹。安得不教人诚服心悦!”又问道:“世叔今日惠顾,还是闲游叙好,还是别有话说?”于冰道:“我是奉令尊谆托而来,非闲游也。”二女道:“不知家父所托何事?”
于冰正欲说明来意,只见一个侍女报道:“安仁县舍利寺的梅大姑娘来了。”锦屏女妖道:“你可说家有尊客,且请到我那边坐。”于冰道:“这小妮子怀恨于我,非一年矣。他今日来的正好,我到要见见他。”二女妖道:“二十年前舍利寺雷霹赛飞琼,可是世叔么?”于冰道:“正是我。”二女妖道:“既如此,此女与世叔相会不得。”于冰道:“你们还怕我见不过他么?”二女妖道:“他的道行与萤火相似,岂有个天心皓月,反见他不过么?只恐世叔心存旧隙,不肯轻饶,我们做主人的不安。”于冰笑道:“断无此理,只管教他入来。”二女妖不好过却,吩咐侍女们道:“你们不必说冷老爷在此,可照常请入来。”少刻,见那小狐精戴着满头花朵,从屏风外袅袅娜娜的进来。但见:
身高四尺,腰粗五围。窄窄金莲,横量足有三寸;纤纤玉手,称来几及一斤。雕嘴猴唇,兔形尚未全变;狗鼻猫耳,鼠态毕竟犹存。绿蝶裙,红鸳氅,偏是他穿衣讨厌;白珠钗,黄金坠,顿教人见面生嫌。貌尚鱼而鱼沉,真个有沉鱼之貌;容对燕而燕落,果然有落燕之容。
只见那小狐精儿斜眉溜眼,带着许多鬼气妖风,前行行,后退退,走将入来。二女妖也接将出去,谦谦让让到了殿中。看见了于冰,妆做出许多妖羞模样,用一把描金扇儿将面孔半遮半露,用极嫩嫩的声音问道:“这位先生是谁?”二女妖夸张道:“这是我们嫡亲正派世叔,今日才来看望我们。”那小狐精又吐娇声问道:“不知是那座名山古洞的真人,请说名姓,奴家也好见礼。”二妖道:“我这世叔,我们到不便向你说。说起来你也知道,他姓冷,法号于冰。”那小狐精听了,大惊失色,也顾不得用扇儿遮他面孔,忙问道:“他叫什么?”旁边一个嘴快的侍女道:“他叫冷于冰。”那小狐精儿听了,心惊胆碎,扭转头便跑,不意被台阶滑倒,跌在殿外,将花冠坠地,云髻蓬松。于冰不禁大笑。
众侍女将他扶起,又没命的跑了。还未跑了数步,于冰用手一招,道:“回来!”那小狐精儿又跑了回来,站在殿内。二妖道:“你不必害怕,有我两人在此。”向侍女们道:“与梅姑娘拿椅儿来,吃杯酒压压惊罢。”于冰道:“我面前没他坐处。且他走不动,如何会坐!”锦屏女妖道:“我试试他。”拉了一会,分毫不动。五六个侍女一齐推他,他两腿比铁还硬,休想移动一分。侍女们个个吐舌。翠黛女妖道:“走不动罢了,怎么连话也不说一句?”于是笑问于冰。于冰将小狐精用手一指,向翠黛道:“你问他,他就会说了。”翠黛笑问道:“大姑娘,你是怎么?”小狐精儿泪流满面,道:“我被他法术制住了。我和他是不共戴天之仇,今日断无生理,还求二位公主救我!”于冰道:“你为母报仇,怀之二十馀年,这正是你的孝处。今准你见我,也是取你异类有点人心。但是你将主见立错。当日你母亲已修道千年,再加精进,便可至天狐步位。他却不肯安分,屡次吸入精液,滋补自己元阳,死在他手内人也不知有多少!又半夜三更,到舍利寺戏弄我。我当年总不击死他,如此行为,必不为天地所容。人贵自反,勿徒怨人。你今服神炼气,也有二百馀年。从此立志苦修,积久岁月,可望有成;若必逆理反常,学你母亲事业,吾立见其速死耳。良言尽此,你须慎之,毋再遭吾手。去罢!”那小狐精儿得了这个“去”字,两腿便能动移,那里还顾得与二妖作别,便如飞的跑去了。
要知于冰这几句话虽是劝戒小狐精,却也是借他劝戒二女妖意思。二女妖见小狐精跑去,笑向于冰道:“这娃子几乎被世叔吓死。”于冰道:“他的结果我也预知,将来与他母亲是一样结果。”翠黛道:“约在何时?”于冰道:“二百一十年后,必为雷火所诛。”
二妖道:“适才被这娃子来打断话头。世叔说是为家父谆托而来,愿闻其详。”于冰道:“二位若不怪我愚直,我就据实相告。”二妖道:“但见吩咐,无不敬遵。”于冰道:“我去年与令尊相会时,令尊道:‘我一生止有二女,钟爱最甚。我今授职上界,无暇教诲他们。奈他们行为不合道理处甚多,诚恐获罪于天,徒伤性命。’再三着我到贵洞一行,传二位修炼真诀,异时升令尊职位。”二妖喜道:“我等苦无高明指授,倘世叔不吝,奇法妙术,传与我等,我等有生之年,尽皆戴德之日。”于冰道:“我今日此来所欲传者,乃性命之学,非法术之学也。盖法术之学,得之止不过应急一时;性命之学,得之便可与天同寿。”
二妖道:“敢问何为性命之学?”于冰道:“本乎天者谓之命,率乎己者谓之性。然‘性命’二字,儒、释、道三教,儒教以尽性立命为宗,释家以养性听命为宗,道家以炼性寿命为宗。其要只在于以神为性,以气为命。神不内守,则性为心意所摇;气不内固,则命为声色所夺。此吾道所以要性命兼修也。”
二妖道:“敢问守神固气之道,修为何若?”于冰道:“神与气乃一身上品妙药,重在不亡精。故修道者炼精成气,炼气化神,炼神合道,此即七返九还之妙药也。”
二妖道:“敢问七返九还之药何如?”于冰道:“已去而复回谓之返,已得而又转谓之还。其回转之法,端在采药。然采药有时节,制药有法度,入药有造化,炼药有火候。修道者于未采药之前,先寻药之本源。西南有乡土,名曰黄庭,恍惚有物,杳冥有精。先仙曰:‘分明一味水中金,可于华车仔细寻。’此即寻药之本源也。垂帘塞兑,窒欲调息;离形去智,几于坐忘。先仙曰:‘劝君终日默如愚,炼成一棵如意珠。’此采药之时节也。天地之先,浑然一气;人生之初,与天地同。天以道化生万物,人以心律应百端。先仙曰:‘大道不离方寸地,功夫细密要行持。’此制药之法度也。心中无心,念中无念。注意规中,一气还祖。先仙曰:‘息息绵绵无间断,行行坐坐转分明。’此入药之造化也。清净药材,密意为先;十二时中,火煎气炼。先仙曰:‘金鼎常教汤用暖,玉炉不使火微寒。’此炼药之火候也。”
二女妖道:“敢问采药、炼药、火候等说,条要如何?”于冰道:“采时谓之药,药中有火焉;炼时谓之火,火中有药焉。能知药而收火,则定里丹成。先仙曰:‘药物阳内阴,火候阴内阳。会得阴阳理,火药一处详。’此其义也。修道者必以神御气,以气定息,呼息出入,任其自然,转气柔顺,含光默默。行住坐卧,不离这个功夫,纯粹打成一片。如妇人之怀孕,如小龙之养珠,渐采渐深,渐炼渐凝。动静之间,更宜消息。念不可起,起则火炎;意不可散,散则火冷。炼之一日,一日之周天;炼之一刻,一刻之周天也。无子午卯酉之法,无晦朔弦望之期。圣人传药不传火之旨,尽于此矣,何条要之有?”
二女妖道:“敢问龙虎如何调法,方为至善?”于冰道:“调龙虎之道有三:上等以身为铅,以心为汞,以定为水,以慧为火,在片刻之间,可以淤结成胎;中等以气为铅,以神为汞,以午为火,以子为水,在百日之间,可以混合成象;下等以精为铅,以血为汞,以肾为水,以心为火,在一年之间,可以融结成功。先仙曰:‘调息要调真息,炼神须炼不神。’则龙降虎伏矣。”
二妖道:“敢问婴儿姹女产育之道若何?”于冰道:“精从下流,气从上散;水火相背,不得淤结。不成胎矣,则婴儿姹女从何产育?人苟爱念不生,此精必不下流;忿念不生,此气必不上炎。一念不生,则万虑澄澈,水火自然交媾,产之育之有何难也?”
二妖道:“大成日有五气朝元、三花聚顶,敢问若何?”于冰道:“眼不视而魂在肝,耳不听而精在肾,舌不声而神在心,鼻不香而魄在肺,四肢不动而意在脾,是为五气朝元。精化为气,气化为神,神化为虚,是为三化聚顶。”
二女妖道:“敢问入手功夫,以何为先?”于冰道:“心者,神之舍。心忘念虑,即超欲界;心忘缘境,即超色界;心不着空,即超无为界。故入手功夫,总以清心为第一。”二妖道:“功夫既纯之后,若少有间断,亦能坏道否?”于冰道:“坏道必先坏念,念头一坏,收拾最难。回光返照,亦收拾念头之一法耳。”
二妖道:“某等修持各一千六七百年,道虽小同,其实大异,人畜之类即此以定贵贱。今承提命,德同天地。我父若能闻此修持,一天狐安能限其造就!然某等还有冒昧妄请指教者:若采男子之真阳,滋下元之肾水,于补益功效何如?”于冰大笑道:“盗人之精而益己之精,吸人之髓而补己之髓,忠恕先失。抑且妆神变鬼,明去夜来,甚至淫声艳语,献丑百端,究之补益亦属有限。况舍己之皮肉为人之皮肉点污戏弄,恐有志成仙者不肯如此下贱也。”
二妖满面通红,羞惭无地,说道:“从此斩断情缘,割绝欲海,再不敢没廉耻矣!”说罢,一齐倒身下拜,求认于冰为师。于冰扶起道;“这断断使不得!我承你令尊一书见惠,始得有今日道果,何敢忘青出于蓝!昔吾师火龙真人曾传我呼吸出纳口诀,其法至简至易,较你们导引炼气,其功迅速百倍,亦可见冷某是一不忘本人。”
二女妖大喜,将众侍女赶出,于冰默传了口诀。二妖喜欢的无地自容,一齐说道:“弟子等得此,三十年内便可脱尽皮毛,永成不没人体,不复与禽兽伍矣。此恩此德,天地何殊!”一定要请于冰正坐,拜为师尊。于冰推阻至再,说道:“但愿二位从此正心诚意的修炼,我对你令尊方为有光,何必在拜从门下?但还有一节,要紧之至。适所传口诀,系得之吾师火龙真人,戒令毋传同道。同道尚不许传,今传与二位,我实担血海干系。此诀只可自知,若从此再传你们道类,我何面再见吾师?”二妖道:“不但我们同类,即我父欲学,非禀明师尊可否,亦不敢妄传。”说罢,又定请于冰正坐拜从。于冰那里肯依,且要立行辞去。二妖见于冰坚意不允,又说道:“师尊不肯收认我们,为是披毛带尾异类。只求看我父面上,少鄙薄一二,就是大恩。”于冰听了这几句话,诚恐将来天狐知道,脸上过不去,于是也不再说,吩咐众侍女将椅儿放正坐了。二妖知是依允,心上大喜,拜了于冰四拜,分立两傍。
于冰道:“我当年收一猿不邪,即被吾师大加罪责。今你二人既从吾教下,须要守我法度,杜门潜修,不可片念涉邪,弄出事来,干连于我。我今后到添许多不放心矣!”二妖道:“谨遵师尊严训,一步不敢胡行。”于冰道:“每到三年后,定来考验你们得失。令尊我已预知后日必来看望于你,可代我多多致意。我去了。”说罢,将袍袖一摆,满殿通是金光。众妖眼睛一瞬间,再看已不知于冰去向,一齐跑出殿外,仰面观望,见一朵红云,离洞起有二百馀丈高,如飞的向东南去了。众侍女无不咬指吐舌。二女又喜又惧:一喜得此神通广大师尊,为同类所钦羡;一惧有犯戒,知他事事前知,恐遭雷火之诛。自此断绝尘念,一洗繁华。每到三年后,于冰果来考证,指示得失。
至第三日,天狐来看望二女,知拜从在于冰门下,又传道术口诀,大喜过望。到三十年后,二女脱尽皮毛,永成人体;一百六七十年后,各人仙班,比他父雪山高出百倍,皆于冰口诀之力也。正是:
为送天罡那段情,始行收认女门生。
须知此会非常会,他日瑶池俱有名。
《绿野仙踪》是清李百川耗9年心血写成,以写神仙异迹为线索,描写了明嘉靖年间冷于冰由于看破红尘而去访道成仙、除妖降魔的荒诞故事。书中内容曲折地反映了当时政治的黑暗,淋漓尽致地描写了严嵩父子贪赃枉法的行径,还通过大家公子温如玉和妓女金钟儿,周琏和齐惠娘的故事,揭露其芒淫无耻的生活和卑污的社会风俗。整部小说语言生动流畅,表现手法,绘人状物无不精妙,是清代长篇小说中较有影响的作品,郑振铎先生把《绿野仙踪》和《红楼梦》《儒林外史》并列为清中叶三大小说。但因其“为鬼神、诲淫”之作,屡遭查禁,原本现中国大陆仅存一套。